上個月底，朗格（A. Lange & Söhne）在台北Capella飯店舉辦錶展，邀請眾多重要客戶到場欣賞品牌全系列腕錶。由於德國總廠為此活動特別派了一位製錶師遠從格拉蘇蒂到現場示範組裝與打磨，我有幸受邀擔任他的即席翻譯。展覽第一天有幾位重度玩家到場，針對象徵頂級工藝的「芝麻鏈」（Fusée-and-Chain）是否算是恆定動力裝置這個議題，和製錶師熱烈交流。討論過程中各有各的主張，雙方的論點不僅技術含量高，還深具啟發性。

在研究芝麻鏈算不算恆定動力之前，必須先了解芝麻鏈和現代所謂的恆定動力裝置有何不同。根據研究，芝麻鏈最早出現於1525年布拉格鐘錶匠Jacob Zech的作品中，由螺旋狀的圓錐、一條非常細小的鏈節(芝麻鏈本人)及發條盒組成。發條上滿鍊時，芝麻鏈會以螺旋狀環繞螺旋圓錐，當發條開始釋放扭力讓發條盒轉動，就會一點一點地逐步將芝麻鏈收回發條盒外緣。一開始發條扭力充足，芝麻鏈會先從螺旋圓錐較細的部位開始解放，這時因為力矩很小，所以不會對發條動力有太多影響。當發條開始疲弱時，芝麻鏈也繞到了直徑較寬的位置，透過槓桿作用提供扭力，補足發條逐漸降低的動力。

至於現代製錶所指的恆定動力裝置，多半指的是Remontoire。與芝麻鏈在源頭就補充平衡動力不同，Remontoire是在動力流動的半路中來做調整。以朗格Zeitwerk為例，在四番車齒輪上的Remontoire配有一枚形似游絲的彈簧，從發條一路來到四番車的動力會逐漸將這枚彈簧旋緊，旋緊後的彈簧每60秒釋放一次動力至擒縱輪，也就是說每一次傳送到擒縱輪的動力都會是小彈簧旋緊60秒後的結果，因此可以確保擒縱裝置接收到的扭力永遠一致。

接下來才是朗格製錶師和藏家意見分歧的關鍵。在朗格製錶師眼中，只要是改善動力輸出不均衡這個問題的裝置都可視為constant force恆定動力。然而藏家們卻認為以現代製錶對精準度的要求，芝麻鏈對動力平衡的幫助不夠細膩，沒辦法像Remontoire那樣每60秒都能輸出相同且穩定的扭力，尤其近年來更有像荷蘭獨立製錶師Grönefeld兄弟所推出的1941 Remontoire腕錶那樣每八秒就整合並釋放一次動力的先進技術，應該要能將精準度拿捏得更細膩才可被視為恆定動力。

老實說，雙方各自都有站得住腳的論點，誰對誰錯就見仁見智。但我必須指出這個問題其實有個翻譯上的bug。很多人把Remontoire當成constant force恆定動力的全部，畢竟多數品牌新聞稿就是把Remontoire翻譯成恆定動力。然而Remontoire這個字其實是法文，翻成英文後的意思是「winder」，也就是類似捲線器的意思，指的是那枚會不斷旋緊再釋放的小彈簧。

所以真要細究的話，Remontoire只能算是constant force恆定動力裝置的其中一種，芝麻鏈也可視為一種恆定動力裝置，另外像芝柏的Constant Escapement或雅典錶的Anchor Tourbillon也都算在恆定動力裝置的範疇內。單從「恆定動力」這個名詞上來看，誰能將時間切分得更加精細，似乎不能視作判斷的標準。各位讀者，您的看法如何呢？歡迎您留言，提供您的見解。